霍山路的记忆

2019-11-15 15:31 Admin

  第一次听到霍山路,是因为曾经这条路上的“阿文豆浆夜市”上了美食推荐节目。几年后,我随单位搬迁至北外滩地区,走出单位大楼,霍山路仅一街之隔,近在咫尺。

  霍山路跨杨浦、虹口两区,西起海门路,东至兰州路。其历史可追溯到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前筑大连路以西段,后向东延伸至兰州路,名汇山路,也作威赛路。到了三十二年,即1943年,以安徽霍山改名至今。

  我比较熟悉且经常步行前往的是霍山路的虹口段。从海门路霍山路起始,左右两边沿街的便利超市、“千里香”馄饨、“牛奶棚”面包房、“淮南牛肉汤”、“城隍庙小吃”,还有几家小文印社,每天非常接地气地营业着,为附近的上班族以及企业服务。在这些店铺的背后,是建造于1930年、总面积为6340平方米的旧式里弄——人安里,同期上海还建成了大量的同类型住宅,比如“步高里”、“建业里”、“尚贤坊”等,上海人称“石库门”。对我而言,这里太熟悉不过了,如今看来并不宽敞的弄堂,是我和小伙伴们童年“叱咤风云”的天地,而无数上海人亦是在此生活。

  霍山路,人们更多的记忆还是与犹太难民有关。二战时期,当纳粹德国疯狂兴起反犹太人浪潮时,上海敞开胸怀,接纳了数万名犹太难民,其中一大批难民就聚集在提篮桥地区。他们在艰难的岁月里,竟开辟出一片小小的繁华之地。霍山路57号原为百老汇大戏院,天台上远近闻名的“罗伊屋顶花园”,喜爱户外活动的犹太难民常常在这里聚餐、交流,定期举办音乐会和舞会。如今此地大门紧锁,人去楼空,破旧不堪,完全无法和昔日热闹熙攘的场景联系起来。

  巴掌大的霍山公园,是二战期间在此避难的犹太人们主要的休憩场所。1958年前,犹太人的墓地曾被设置在这里,其中就有以色列已故总理拉宾的父母。上世纪90年代,拉宾访华参观霍山公园后留言:“二次世界大战时上海人民以卓越无比的人道主义壮举,拯救了数万犹太人民,我谨以以色列政府的名义表示感谢!”如今,园内仍保留着当年的犹太难民收容所,并在中心位置竖立了“犹太难民纪念碑”,纪念碑正面用中文、英文、希伯来文镌刻着如下的说明词:“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数万犹太人为逃避法西斯的来到上海,日本侵华当局以犹太难民无国籍为由设立隔离区,对他们的行动加以限制”。纪念碑周围绿树环绕,我经常看到三五成群的外国人来到这块碑前瞻仰、凭吊并合影,我无法从容貌、语言判断他们是不是犹太民族,但从他们庄严肃穆的神情来看,这段腥风血雨的往事实在是太沉重了。

  还有,霍山路119-121号是美犹联合救济委员会(JDC)分支机构;霍山路85号,宋庆龄在此筹备主持召开远东反战大会;另有霍山路71-95号、霍山路127-137号、东长治路961弄、惠民路149弄、长阳路24弄15号、舟山路21-81号、临潼路99号等都是犹太难民的居住地,这里成为中国境内唯一一个能够反映二战时期犹太难民居住区生活的历史遗存。这里的一砖一瓦,一门一楣,一花一木,都有着数不清的故事、道不尽的回忆,苦难的阴霾逐渐褪去,和平之歌在风中飘荡。

  在上海,霍山路算不上“一线”马路,在周边还不怎么热闹的那些年,它安静且温润。如今及未来,它依然不卑不亢地在繁华的背后衬托着。它会寂寞吗?我想不会。

  晴天,阴天,雨天,我无数次走在霍山路上,感觉轻松又沉重,一方面,它毗邻现代商区,又充满着熟悉的市井气息,也有着生活的喧嚣和杂音;另一方面,每当在犹太社区看到满头银发的外国老人不远万里来此地寻找童年的“家”,我能够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中估量出非凡的历史沉淀,这些年,时空交错不断赋予这条路鲜活和生动,感染着一代又一代人。